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訪起點中文網創始人寶劍鋒:網絡文學崛起的歷史細節
來源:媒後台(微信公眾號) | 邵燕君 陳新榜  2021年01月15日08:39

編者按:《創始者説》收錄北京大學網絡文學研究團隊對26位文學網站創始人的訪談錄。現擇要點逐篇推送,全文細節請見原書。

訪談要點

● 2000年的時候,歐美的魔幻、日(本)台(灣)的奇幻和大陸的玄幻,這三大體系的爭鬥還是蠻激烈的,只不過後來我們將玄幻這一脈絡發揚光大了。

● 起點的生日是5月15日,不是我的生日,是我跟江南相逢的日子。

● 讀寫網和明楊網都是在起點之前做收費的,但做不起來,因為他們沒作品,不能滿足讀者的閲讀量,也沒有真正的服務,沒有這個VIP概念。

● VIP這個概念是我從銀行櫃枱服務借鑑的:要給人一種貴賓的享受,開通VIP,就意味着網站專門為用户服務,有專屬通道去解決問題的。

● 2004年9月之後接入盛大系統,讀者付費就方便多了。在這之前,我必須跑郵局和銀行,都要把我給跑死了。

● 要讓一個作者安心持續創作,就要保障他的生活,給他基本的生活條件,因此我就推出了作家福利計劃。只要你一直寫,只要寫得足夠好,即便是在金字塔底端,我也能把你提上來。

● 最核心的是全民寫作這個培養體系,大神是可以培養的。

● 我在2013年之前所做的主要工作是全民創作,而後面做的是全民閲讀。

受訪者簡介

寶劍鋒,本名林庭鋒,男,1977年生,廣東陽江人。2001年在網絡連載《魔法騎士英雄傳説》,後在台灣出版。2001年11月,在“西陸”BBS創建“中國玄幻文學協會”(CMFU)。2002年5月15日在“中國玄幻文學協會”基礎上成立了起點中文網,任站長。曾任起點中文網總編輯、常務副總經理,騰訊文學高級副總裁、總編輯,閲文集團高級副總裁。寶劍鋒是“起點團隊”最早的創始人,主要負責網文內容發掘和作者培養,建立了包括內容類型體系、作家保底福利制度、職業作家計劃、白金作家計劃等商業網站作家體系,以及網絡文學編輯流程等行業標準。

訪談時間:2016年7月30日,受訪者最後修訂時間:2019年10月31日。

訪談方式:上海,閲文集團

採訪者:邵燕君 陳新榜 吉雲飛

整理者:陳新榜 金恩惠

部分要點預覽

● 2000年的時候,歐美的魔幻、日(本)台(灣)的奇幻和大陸的玄幻,這三大體系的爭鬥還是蠻激烈的,只不過後來我們將玄幻這一脈絡發揚光大了。

寶劍鋒(以下簡稱“寶”):那時候很多人寫的西方奇幻的體系,沒有接地氣。而玄幻作品,有一些中國人的思想,有東方背景。最直接的,主角的姓名和家族都是用中國百家姓的。而奇幻作品裏主角名字是外國化的,好多都是四五個漢字的,很拗口。當然,最重要的是,正統的西方奇幻是基於西方價值觀和歷史文化的,比如説騎士文化,比如説女巫等等,不太符合中國主流讀者的口味,也不太容易被廣為理解和接受。玄幻這個體系,自從我們創立了玄幻協會(中國玄幻文學協會,縮寫為CMFU)之後,寫玄幻的人越來越多了。而奇幻在2003、2004年之後漸漸沒了聲音,奇幻作品越來越少。看來還是喜歡玄幻的人更多。這種玄幻體系後來也漸漸發展分化出各個流派,比如説後來就出現這樣的設定:主角會突然回到小時候,然後再次參加高考,像這種都市重生類,其實也是在玄幻的影響下出來的。

● 起點的生日是5月15日,不是我的生日,是我跟江南相逢的日子。

寶:到2002年,我們就想做網站了,主要是因為論壇還是不夠正式。作為讀者,還是希望第一章、第二章、第三章、第四章、第五章……這樣能夠按順序連續閲讀的。而論壇(BBS)有個問題,就是作者今天發表了,更新了一章,第二天帖子就不知道落到哪裏去了。BBS不方便,必須要能一章章集合在一起,閲讀體驗才會好。於是我去租借虛擬空間,又買了一個域名:www.cmfu.com。到2002年5月15日,趕在5月23日我二十六歲生日之前,起點中文網上線了。

在5月15號那天,我們聊天羣大概有十幾個人在慶祝網站成立的歷史性時刻,“江南”他就闖進來了。他一進來就説:你這個頁面太簡陋,服務太差了,太不好用。我就説:這已經是我所能找到最牛掰的程序員寫的最好的產品,沒有更好的。他説:誰説沒有啊,我就有一套!

他就將他的“江南書庫”亮出來——江南他自己原來是個高校老師,他也喜歡看書,也喜歡收集書,他就自己私底下做了一個書庫——然後我一看就拜服了。那個書庫滿足了我心裏所有想要的東西。我突然碰到一個知音,感覺很興奮,相逢恨晚。

他那書庫,一章章的排列,有書目頁,有列表,下面還有可以評論的評論區。雖然還很簡陋,但是已經滿足了我當時作為一個普通讀者的所有需求。

説起來我跟他的閲讀經歷都蠻相近的,因為我們都是喜歡看書,都喜歡往租書店裏跑。我們還有相同的經歷,都承擔過幫租書店檢驗新書的任務。當時租書店進新書,要經過我們這種老手去檢驗一番,看看有沒有重複。因為當時“二渠道”出版的書很亂的,武俠小説經常換個書名和封皮就拿出來賣,這就需要我們這種老手去檢驗。我們這種混過租書店的人有同樣的經歷和感受,所以相逢恨晚。

不過一個網站除了前台還要有後台。他做的是前台,後台呢,他説:“我給你們找個高手”,就又介紹“黑心”(黑暗之心,吳文輝的網名)進來。“江南”跟“黑心”是更早就在一個遊戲網站認識的,是好朋友。靠着“黑心”的技術,我們解決了網站容量(主要是數據、底層結構,這決定了網站的穩定性和容納能力的)等等這些後來發展的瓶頸。

我就跟“江南”商量了,把“江南書庫”改成起點中文網,到23日第一次上線。

● 讀寫網和明楊網都是在起點之前做收費的,但做不起來,因為他們沒作品,不能滿足讀者的閲讀量,也沒有真正的服務,沒有這個VIP概念。

寶:他們做了,但是他們沒辦法做得起來,因為他們沒作品,不能滿足讀者的閲讀量。因為我和意者都是網絡作者出身的,我們從那時到現在一直都是把作者的需要放在第一位的。那幾年,我從來沒有兩點前睡過覺的。每天晚上都跟各個作者聯繫。

2003年5月我們決定做VIP之後,就拉作者,跟他們説好,讓他們把作品留給我們到10月份發表。要商量規則,比如先發表十幾萬字試讀之後再收費。第一批作者很少,比如流浪的蛤蟆,是我從西陸論壇上拉過來的,然後勸他加入VIP。

● VIP這個概念是我從銀行櫃枱服務借鑑的:要給人一種貴賓的享受,開通VIP,就意味着網站專門為用户服務,有專屬通道去解決問題的。

寶:VIP這個概念是我從銀行櫃枱服務借鑑的:要給人一種貴賓的享受,開通VIP,就意味着網站專門為用户服務,有專屬通道去解決問題的。而其他做付費閲讀的,就完全沒有考慮到讀者的感受。而我們更重視讀者的感受,我們想着怎麼樣讓讀者付費之後閲讀有更好的體驗,服務得更好。

● 2004年9月之後接入盛大系統,讀者付費就方便多了。在這之前,我必須跑郵局和銀行,都要把我給跑死了。

寶:盛大集團對我們幫助最大的還是改進了付費系統,通過盛大點卡讓支付渠道更為暢通,當時盛大的點卡體系是很強大的,這也是我們選擇盛大的一個重要原因。2004年9月之後接入盛大系統,讀者付費就方便多了。在這之前,我必須跑郵局和銀行,都要把我給跑死了。付費方便之後,付費用户就越來越多了。點卡開始凸顯它的威力。之後網絡文學越來越蓬勃,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寫作,寫了很多好作品。

● 要讓一個作者安心持續創作,就要保障他的生活,給他基本的生活條件,因此我就推出了作家福利計劃。只要你一直寫,只要寫得足夠好,即便是在金字塔底端,我也能把你提上來。

寶:要讓一個作者安心持續創作,就要保障他的生活,給他基本的生活條件,因此我就推出了作家福利計劃。只要滿足一定的條件,在這個月創作更新達到一定字數之後,也就能拿到基礎保障的福利,保證那些有志於創作的網絡作者能活。有很多作者寫書只是為了興趣,或者不想做其他工作,就想寫一個好的作品出來。要讓更多的人來寫作,必須要給作者希望。只要你一直寫,只要寫得足夠好,即便是在金字塔底端,我也能把你提上來。因為我那時候看到很多很好的作品“太監”了——寫一半就不寫了。因為他為了生活需要忙其他事務。如果能保證他基本條件,他就能繼續創作下去,因此我們不斷地完善作家福利計劃。

● 最核心的是全民寫作這個培養體系,大神是可以培養的。

寶:大神是可以培養出來的,通過不同的方式培養作者。哪些是要避忌的點,還有哪些寫作技巧,要跟他説清楚。我們就能不斷地推出新的作者。

● 我在2013年之前所做的主要工作是全民創作,而後面做的是全民閲讀。

寶:前幾年,我的主要精力都在作家生態的建設上,這也是市場培育時期最重要的工作——只有形成穩定、良性的作家生態,才能保證內容的數量和質量的提升,進而吸引更多的讀者。這也是我們作為行業領導者的責任。

現在,一個良好的作家生態已經基本形成,讀者空前多元,如何滿足這多元的閲讀需求,尤其是隨着移動互聯網進入的新讀者,要實現“人人有其書”的目標就變得更加迫切。所以,我現在更關注的內容豐富和精準、個性。也就是我們説的全民閲讀。